有種不知從何說起的感覺。

  我是非常容易因為睡眠品質低下而拖累整個生活品質的人;很慘的是,四月後半段的日子,就在這樣的惡性循環裡消逝。

  最正常的部分是工作賺錢,我在病人面前永遠冷靜安撫的照顧者姿態維持不變,被訓練成機器的右手無敵。下班後至多到新家繞繞看看進度,接著就是一整晚宅在電腦前,吃著便當逛遍各大拍賣、購物網站,從水龍頭到晒衣繩到紙巾架、壁吊立燈,每個品項看個幾千幾百種,刷卡、去電或是和自己的師傅討論,一晃眼摸到三更半夜,上床時總惦記著還沒決定的事項或是隔天該匯的款項、該去尋找的店家。硬是不休息的大腦,天亮起床時究竟有沒有睡過我都不知道,反正洗把臉衣服一穿又要去為五斗米折腰,進入下一天的流程;曾經是最愛的健身房教練飛輪等等,排不進來的。

  裝潢進入最後階段,要決定的事情占掉太多心思,恍惚的過日子,很危險。

  所以才會在上個禮拜五半夜為了一隻吵鬧不休的蚊子起來點蚊香,昏昏沉沉的擺在一堆文件和衣服中間;下一次醒來,是房間裡已經出現一個人高的火團。都還沒清醒的情況下先把身上的涼被罩過去,剩下一大半的火焰急中生智開了浴室的蓮篷頭去噴,濃煙中還屢屢噴不到起火點,不過最後總算滅了火。

  想當然爾,同一處租屋的樓友全部醒來,連樓上的鄰居都來關照(家裡冒出這麼大的煙不會起來的人才怪吧?)。我一身溼答答拚命道歉,然後清理這幾分鐘製造出來的災難,幾大包垃圾和整間房泡在水裡洗擦不盡的煙灰。上班的褲子被燒得一條不剩、英國帶回來的Next包整個熔掉,都不及撿出一個被燒到底部的殺蟲劑罐來的驚悚。

  也還好,就這些而已。

  清到勉強可以倒上床已經天亮,兩個小時後我穿了一條嘻哈褲去上班,全無異狀地開了六台刀。下班時已經餓到反胃卻一點也沒有吃東西的欲望,直接一路走去行天宮,拜拜收驚。

  收驚的婆婆拍拍我說「平安」,我的眼淚差點沒噴出來。

  夜裡殺不掉火焰的那幾秒鐘,我的生存本能一直在下達放聲尖叫的指令,但是理智的反應是,你自己才是能在當時當刻滅掉火的人,而不是在等別人救的時候讓它延燒得更嚴重。

  這是我人生中唯一的一次,發現自己一個人,原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沒時間害怕太久,拜拜完得去和油漆師傅對色,再晚一點約了窗帘壁紙師傅丈量選花色。

  然後星期天得去確定廚具和下訂,我又做了一件沒腦事,一個壁櫃的寬度選錯會和辛苦挖出來的廁所窗戶打架,我一直到週一深夜才想到。(So,又是一夜無眠)(好啦,至少在出貨前想到,再多跑一趟IKEA,很有經驗的工作人員幫我解決掉了)

  唉,我去拜關老爺,就是看看能不能把大腦找回來;但是自己心裡知道,大腦要運作正常要給他充份的營養運動和休息,這在我這種心思繞來繞去(就是心機重啦)超容易失眠的人身上、房子弄好之前,是強人所難。

  至少,我今天努力把自己從電腦前拔起來,去上可愛教練的課,有得到一點SEROTONIN了。

  而且也不該掩蓋了新房子正在成長的喜事;這是我剛完成還蓋滿灰塵的宅浴室,有人猜得出裡面有哪些東西是從網路直接來我家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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