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在醫院時的經歷和好友口中的抱怨，我身邊的牙科助理真的算是非常smart，學得快、叫得動、敬業精神佳；也個個有小女孩子該有的特色，化粧打扮出遊，在在值得我這個老醫生學習。
我和助理的關係不錯，也算是能互相吐槽的親近朋友。某個生意不好的下午，我照例賴在消毒室妨礙她
們工作。不知怎麼閒扯的，和助理Ａ聊到她二十幾歲還在念高中的原因。完全的生手到診所三個月就把工作全上手、我和外國病人的談話她能聽得懂大半的A，說她國中就開始打工，下午五點下課去工作到半夜兩三點，雖然還是很厲害地考上高職前幾名的北士商，持續到高二也終於念不下去，正好合了她能瘋狂打工賺錢玩樂的意。玩了幾年之後才回頭念補校電腦科，現在的目標是考上大學電腦相關科系。
打工欸，也不過大她三四歲的我，國中時可從沒想過這是生活的一部分。
家裡開店、媽媽也有專業工作的小女孩子，這麼早就急著賺錢？
「我每個同學都是這樣啊！」她聳聳肩。
也對，小女孩子穿的戴的用的從來是流行的指標，我要喝喜酒她還會借我名牌粉底霜。
「可是，」來，讓我來告訴妳鄉下老年人的想法。「妳們這樣拚命打工用力氣去換一個小時一兩百的薪水，為什麼不把那些時間拿來好好念書，以後可以有更好的工作？」
「那也要看運氣啊！」助理Ｂ剛好在這個時候進來：「現在大學畢業找不到工作的很多，薪水也沒有多高。」
噢，一句話把老醫生封得無言了。我們診所的小女孩子們，拿的薪水的確都高過滿街不值錢的大學畢業生。
這激得我好好思考，這麼辛苦用整個青春期的力氣考上醫學院，再燒去八九年的年輕歲月關在學校和醫院裡是為了什麼？
當年我賺錢的動機絕對大過這些女孩們想買的小玩意兒；她們大概不會有機會遇見，想帶著媽媽出去獨立的絕望。
聯考成績同等水平的有台大機械系和藥學系，我連考慮也沒考慮過；整張志願卡就是台大醫學系往下排列的全台灣各大醫牙學系，為的就是六年後，即使在我最苦的一年值一百八十幾個班的日子裡，拿的薪水還是一般上班族的兩三倍。
彷彿在十年前我就預見了，一切都要從零開始奮鬥的自己，存褶數字將是唯一的安全感所在。
我很高興我上了大學，當然因為我的畢業證書還算值錢，但是同一個工作的附加價值，是我畢業後的努力換得的。即使如此，當我爬到某個階段穩定下來後，我仍常常會有「人生是否就這樣了？」的怨嘆。
十幾二十歲的她們，不是更應該有「人生不止如此」的野心志氣嗎？那是我很羨慕的沒有經濟壓力的一群，可以有好多不需要和錢綁在一起的夢想，但絕不是逛街玩樂終日，或是輕易地認為有錢買衣服化粧品，就是夠了。
這個時代的價值取決於稀有性、專業程度和效率；能把自己所喜愛、專精的做到最好，比和普通大學畢業生比薪水有意義。學歷當然不見得有用，因為決勝點可能是開好一家店的能力、做好一件家具的能力，或是投出一局好球的能力。
這其中，如果某個學校的就學過程包含了妳要的能力，毫無疑問它是重要的、有用的。
我猜助理Ａ沒有這麼泛老人化的思考歷程，總之她繞了一圈找到了她想要的東西。短短幾年的gap，不能說是浪費。
反倒是我，不曾如此光彩耀眼義無反顧地年輕盲目過，偶爾會很失落。
（消毒室窗前的嫩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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