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的味道

2010-09-09

雪梨的最後一個整天。任務是買貨，以及再放空。

走去市中心的路上，先找了看的順眼的咖啡館吃早餐。依照雪梨的慣例，出門下個街角就有整片明亮的玻璃窗和簡單乾淨的小方桌木椅。很多看不懂的菜名也是慣例。點了某種burger+Advocado吧我想，超．級．好．吃。炭火烤過邊微微焦脆的麵包，夾著煎蛋、薯餠、培根、小菠菜。每樣材料都不馬虎，薯餅和培根都香脆不油調味也正好。小菠菜(和一種叫Rocket的草)是雪梨的生菜沙拉裡最常見的蔬菜，Advocado是每家賣Breakfast的店都列上菜單的配菜，照著當地人的習慣吃果然是match的組合。

（Cafe in Vibe Hotel，推荐給下次要去雪梨的人）

嗑完堡之後，我在咖啡店裡坐了超級久。東張西望看裡面的客人外面的路人，讀桌上小立牌寫的澳洲flat white和latte及Cappuccino的分別，翻看各小桌上散著的一大落各式各樣的報紙，或是乖乖靜靜啃一下帶著飛來不想再帶回家的書，和咖啡店裡的其他人一樣很隨便很自在──而其實這是一家五星級飯店大廰的咖啡座。

連南半球的邊都摸不著的這個禮拜，沒能說得上什麼深刻的感受，但或許所謂感受也就是這些輕輕淡淡的東西。沒有把自己弄得端莊高級的責任感像在東京、沒有像倫敦義大利太強大的歷史文化背景讓我非去晉見一下，但也不像南加州那樣不開車好像沒有比較安全便捷的旅行方式，連澳洲報紙上的英文在我感覺都比英國的讀來不吃力。這個我從村上書裡讀到第一次和第二次世界大戰都不知道自己為何而參戰（兩個大戰開打的原因都跟澳洲八竿子打不著）的國家，對我來說有種「未定義」所以「不一定要怎樣」的輕鬆感。很有名的餐廳就是簡單的木桌椅黑板菜單（也是一大堆報紙）輕裝踏入便是，美食街裡金髮碧眼的小情侶捧著珍珠奶茶打情罵俏我在旁邊吃河粉，沒有ZARA和H&M（更沒有UNIQLO）也不會有人擔心「被邊緣化」（台北近年被形容最多的詞）。旅遊書上介紹的澳洲名設計師「五十嵐明」是成年後離開日本到澳洲後才真正了找到自由設計完成自己夢想的空間；離開了北半球焦慮生活的我，似乎能體會這個日本人感受到的開闊──在這裡，想怎樣就怎樣／想不要怎樣就不要怎樣，吧！

(雪梨：想怎樣就怎樣吧！）

不過，壓馬路的台北人執著，還是要推可以逛得究極精彩的，雪梨的「藥粧店」。澳洲出產有機天然的保養品項之多，好幾櫃沒有味道沒有色素一大桶才賣一點點錢的玩意兒，塗塗抹抹可以試得很開心。

然後，在澳洲買Jurlique，真的便宜非常多。

2010-09-10

本日主題：飛回亞洲。

前一日花八塊澳幣上網Check in劃位也沒有選到好位子，被夾在一群南亞人士之間。飛機那麼空豈有不換的道理，雖然大半空位被大喇喇橫躺四個座位的同胞占住，終究還是讓我尋到一排只一位優雅香港女士，禮貌地問候後一路我們分占最左和最右各自舒適。

如果把機上提供影片的精彩度列入服務評比的話，國泰大概會被我打個不及格的分數──片子既不新又不好看。殺時間般的還是硬吞下了「達令是外國人」（我覺得井上真央的演技算普通欸）「交響情人夢的不知道第幾番外篇」、「月滿軒尼詩」（這部不錯有張學友湯唯演我喜歡的灣仔和銅鑼灣的小品故事）和一部我相信台港絕不可能上映的美國爛片（還真的沒有中文譯名）。

最後終於在飛機上把「洗遍天下」讀完。

感想：作者寫了這一整本、花了十幾年洗碗洗到老眼昏花終於得出的結論，是我這種被關在城市裡賺一點錢就很假掰的小資很難不搖擺地說「老娘早就知道」的。

在我看來，他選擇的生活方式，只是為他個人對任何事情沒有真正的喜好和努力執行的意志而找的理由。他為走遍天下的夢想（他所謂的天下也不過就是美國本土）而決定以無技能需求且毋需負任何責任的洗碗旅行維生，但在發現完成「夢想」也需要執著和毅力時，他也就幾乎沒什麼掙扎地放．棄．了．啊！

穩定的收入、住所、一技之長、被認同的身份、最基本的身體健康，主角一開始唾棄的一成不變，最後卻變成他最渴望而不可得的東西。

人生很殘酷的事實是，人都會累會老會病，沒有什麼單純體力的消耗能持續一輩子。亞洲式的教育讓我們把流逝的歲月投資在「累積」的價值上，累積知識累積經驗累積名譽地位或是最世俗的財富，為了某種看不見的美好未來。不相信這一套的，也可以舉出好幾個真正為達成夢想／喜好走不同的路的例子。真正熱愛旅行的，像我的偶像新井一二三。真正不想單調過一輩子的，像廚房裡的人類學家或是那個曾經一句法文都不會說現在卻開了全球TOP50餐廳的主廚。一切的共通點都是，大家都是為了自己的某種「信念」，努力或孤獨或委屈或揹負重擔等等等等，心甘情願。

或許這個洗碗傢伙信仰的是「自由」？那他顯然沒有思考過這東西，比他看到的那些無聊人生都還要昂貴。而且顯然，最終他也無力／不願再維持他以為自己信仰的東西了。

我們這種做一個決定都會想到一百年後、絕不輕易後悔、覺得靠北很丟臉的土象星座（還是只有龜毛到爆的摩羯座？），聳聳肩覺得結局理所當然，把書留在飛機上贈與有緣人。

落地，溼熱擁擠到覺得呼吸不到空氣的香港。

明亮無垢的機場快綫，霸住視聽所有角落的各樣炫麗招牌雜沓人聲。

我有了回家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