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的味道

      （雪梨，從達令港monorail站面向市中心）

　　很怕夏天，旺季中的旺季。即便已經不知是第幾個年頭，月曆進入那幾個數字時，心總還是吊在半空中；在技術的瓶頸突破之後，是拉扯在爆量的壓力和自制力之間的耐心考驗，和因此難以預測的光怪陸離的突發狀況──多半和工作無關和人有關。但似乎，也漸漸不再在意那些所謂「負評」──那些不知道也未曾經歷我真正的工作情況的，也或許能將不正常的門診流量制衡下來的，對我的影響都絕對不會是不開心的。總歸，只對自己交代。

　　經驗是，越是疲憊／高壓到極限、越不會對自己好的日入而息；相反的是把時間花在網路上漫無目的的衝浪、遙控器檢視各電視頻道的無限輪迴，極盡消耗之能事。反正隔日的熊貓眼，都可以責怪天氣太熱很難睡。

　　旺季一結束就要開始的旅行，前，正是如此的身心狀態。

　　2010-09-01

　　颱風輕掃後的夜裡，看了期待很久的「父後七日」。哭得，狼狽地帶著滿臉面紙渣渣回家。客觀的話，會說片子的處理手法看得出生澀、轉折處有些唐突僵硬，畫面也算不上精緻。但是，如果也曾經伴著箱子裡不再有聲息的親人、一路提醒他上橋過河回家；如果也親手準備過紙錢紙房紙車紙僕人、滿心希望香煙繚繞中能讓另一個世界的他過得好；如果生活似乎也能正常過下去卻很難不被一個小細節引發的巨大悲傷擊中、不管是一段一起走過的路或是分享過的食物語言音樂氣味；如果拉遠的鏡頭孤單的身影，彷彿難以言喻無處不在亦無能為力的孤寂的模樣……

　　還有，村裡那些牽來牽去總有個稱呼的嬸婆舅公，一模一樣的叮嚀（那口台語都是我熟悉的西部海口腔）注意身體有空常回來；鎮上一週重要活動的夜市、和坐在路邊吃的牛排好美味；對牽引亡靈落葉歸根有莫名責任感的師公──和我多年來對這行業的工作者深深的敬意。

　　從來沒有想過，能在電影銀幕上看到心最最裡面的事。在我來說，廢話，它當然厲害過阿凡達。

　　哭得眼睛鼻子都很難過，又是個失眠的好理由。

    2010-09-02

　　出發前，工作需處理妥當。急著要開始／收尾的，都擠在這一天。線剪用光消毒鍋趕不上病人進來的速度，總之再怎麼忙累時鐘還是會轉到下班的時刻。

　　主題是「Packing」的晚上，懶散地把保養日用品分好小包裝，開電視看日本台剛開始播的連續劇「曲げられない女」。這一開始就忍不住，自動更改主題將這一晚用來追完整齣日劇。

　　有掉進陷阱的感覺，畢竟原以為是個大怪咖女生配兩個帥哥的都會愛情喜劇，一集集跟下去才發現主題萬分沉重：堅持理想，不管是理想的人生目標還是處世方式，要付出的代價超乎常人所能想像。台灣翻成「女人不妥協」的女主角，就是這麼不妥協地失去了身邊一樣又一樣的重要人事物，卻也終能絕處逢生、認清了某些固執的不必要、和某些真正該把握的重要。

　　看似搞笑的幾個主角，編劇對待他們其實都很殘忍。除了一開始就被眾人當作「悲慘人生代表」的女一，其他人隨著劇情發展被拔除掉現實社會所承認的標籤落入一無所有，也都是毫不留情瞬間就發生的事。終究，人，一個個赤裸的、裝載著不同靈魂的個體，在廣漠的生存環境中都是脆弱的。在互相幫助和保有自我之間取得平衡，或許才能在世上找到自己相宜的幸福位置。

　　很佩服這個「很敢」說，故事裡沒有任何英雄、每個人做出「理想」的決定都會馬上遭現實報應的編劇。一查出來就覺得「難怪」，人家寫過魔女的條件、女王的教室還有麻辣教師GTO。很羨慕日本的戲劇環境和觀眾的水準。故事爛即使木村＋志玲的卡司都要被噓下台，故事好的沒有俊男美女也不用男歡女愛老梗照樣能賣作──不過這也讓我好生失望了一下。很少看到菅野美穗這麼「不正」的扮相，演這麼好到最後還是沒能給個甜蜜蜜的結局，對我這看戲到天亮的歐巴桑來說，是很大的遺憾啊！

    2010-09-03

　　好，看完劇勉強爬上床瞇個幾小時，總算要開始打包行李。南半球的初春、十到二十度的均溫，在台灣三十四度的白天裡完全是無法感同身受。秉持著信用卡建立世界的原則，幾件重點衣物塞塞就算打包完畢。接著換外幣、繳帳單，還有時間慢慢吃頓午飯。涯給的個性還必定要在出門前打掃完家裡、洗好換下來的衣服。反正能在算好的時間，坐上了機場巴士。

　　人算不如天算，從來沒在出國前遇到這麼嚴重的塞車。卡在中山高上快一小時，我生平第一次在起飛時間前半小時才衝進航廈，直接跳過隊伍問空空的頭等艙櫃檯：我還能Check in嗎？

　　酷的是，就這樣趕上飛機了。

　　台北飛香港的機上就想到了草率打包遺落的重要物品：電源轉換插頭。信用卡在赤臘角機場順勢上場，不幸在買插頭的過程，發現香港機場很犯規地開了ZARA和MUJI。掙扎在旅行都還沒開始就要敗家／澳洲很冷該買些保暖衣物中，只帶了一本亦舒小說默默的登機。

　　國泰的服務／食物都很精準／沒差錯。但是長程班機泰航服務中那種「溫柔」的感覺比較之下就明顯地教人懷念，而且泰航空廚總能讓我在食不下嚥的機艙食物中吃到驚喜──飛米蘭途中吃到的早餐Blueberry Tortilla，即使我在地面上的人生都沒再遇到的美味。總之很難睡的經濟艙座位配很難看的電影──慾望城市第二集，除了越活越任性幼稚、越見其在人際關係中的自私自我，我完全看不出凱莉這女人有什麼可愛到要拍第二集的地方──感覺上一轉眼就要降落雪梨了。

　　（喬治克隆尼說：來杯咖啡，慢下來，一切都會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