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的味道

　　工作循環的高潮在寒暑假，玩樂度假用春秋正好買淡季便宜機票，也因此從來沒有在旅程中遇過隆冬瑞雪或盛夏強颱。這一趟日本行巧遇「平成最強台風」登陸，只能全數歸因於地球暖化。對台灣觀光客，我，好像是個不可多得的新奇體驗。緊密follow電視上的最新暴風動態、前一晚上超市囤糧，自顧緊張得很煞有介事。對比東京在地人，依然維持著賣場裡的優雅秩序、雨夜裡燈影搖曳的餐廳中逸出輕盈笑語，提著大袋糧草要回公寓躲颱風的我，有即將弄懂什麼又只差一點點的怪異體驗。

　　呼嘯整夜，好像不負「平成最強台風」盛名。我也依循台北上班族之颱風假模式，無事忙也要混到半夜、風聲雨聲中睡個懶懶的覺再晚晚起。拖拖拉拉起床梳洗穿戴、吃麵包吞維他命，也閑閑地轉轉遙控器看各地災情實況。關於東京都，跑馬燈有停駛的陸上電車資訊，也有地下鐵塞滿人的畫面。

　　預定計畫是清洗旅行一週累積的髒衣服，出門下樓卻被耀眼的大太陽刺得睜不開眼。無風也無雨、天空是被徹底清洗過的亮藍澄澈，全然擺脫前一整週陰鬱低沉的雲層氣壓。這，就是傳說中的「台風十八号」？

　　果然是「東京都」，連平成最強台風都敬畏三分？無論如何，這樣的陽光把自己關在房子裡太對不起人生了。

　　聽說地下鐵很擠是嗎？那就去散步好了。方向不難決定，附近各大馬路，只剩「外苑西通」往南沒有探險過。

　　第五年、不知第幾度借居港區，台風十八号有些不敢置信的陽光清風中，才知道二十分鐘腳程外有這般風景。

　　濃密的銀杏林，兩側成排的歐風建築，在外苑西通終點約三公里的這一段。查了一下地圖，這段プラチナ通り巷道裡散佈著各個外交領事單位，台灣駐日代表處也在這裡。

　　颱風，只剩樹下老人辛勤撿拾滿地銀杏果實的遺跡了。

　　走到這裡，我肚子餓了。林蔭大道兩旁有幾家美麗高貴的下午茶座，當時的我卻滿心記掛著上吉祥寺去吃早午餐。路邊站牌的時刻表一查，公車還要快半個小時才會到。離站牌最近、看來最清簡樸素的小咖啡店，供應著似乎份量還蠻剛好、蠻賞心悅目的小食物。

　　坐下來歇歇腳、墊墊胃，發發呆晒晒太陽、錯過一兩班公車，才像是我的旅行。

　　大約，日本人也瘋網購美食的，這「不是炸的甜甜圈」就是樂天網站的銷售No.1。芝麻豆奶甜甜圈的清香爽口和黑豆咖啡的醇厚，在舌尖的記憶依舊，卻也依稀。

　　而那時閃爍的光影、吹過樹梢再鑽進耳後的風、身後喁喁交談的片段人聲，和對眼前的林子金黃一片的秋色風光的想像。則全數原封不動地打包隨身回台北，成為早起晚歸的動力，或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