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的味道

　　走進咖啡館是為了精神的渴望，對口腹之欲沒有什麼實質助益。

　　不泡咖啡館的時候，就去不觀光的地方，和熙來攘往的日常人群交錯著，假裝我也是他們的一份子。燃燒熱量後，就像在台北忙碌了一整天完畢，去吃大家最習慣、最順口，常也是最其貌不揚的東西。

　　左邊這碗是美食家蔡瀾一再推荐的早餐，「生記」的粥。這次住的旅館就在「生記」隔壁巷子，早上出門總先晃過去看看，有位置就坐下來。皮蛋瘦肉粥和台灣所謂廣東粥很不一樣，完全融入湯水看不見的米粒是一例。瘦肉也不是肉絲，感覺是一大塊豬肉跟著高湯熬到綿軟，很奇異的有「焢肉」裡瘦肉的口感。右邊的米線是灣仔大街上吃的，粉麵店裡的配料動輒十來種，我很愛點台灣吃不到的「鯪魚球」，從來沒有搞清楚過這種魚丸的成份做法，只覺得嚼得到陳皮的滋味很妙。

　　一個人走進粥粉麵飯家，還練不成老廣的自在。結果買份報紙帶著也變成習慣的一部分了。

　　住在上環，蔡瀾的書裡常提到這裡住很多潮州人、有地道的潮州菜吃。菜市附近果然賣潮州滷水的攤子多過港式燒臘。晚餐向不會講普通話的阿伯要一份滷水鵝片餐盒，自覺非常有本地打工仔的ｆｕ。第一次吃這樣料理方式的鵝肉，片好的肉下頭鋪著油豆腐淋上滷汁。很嫩、味道簡單不膩。我最愛的卻是餐盒裡好像裝飾品的幾片酸菜心，不同於台灣吃到的榨菜或酸菜，口感和味道都非常順口。鵝肉的話，我投台灣鵝肉攤的料理一票，但會想為了酸菜再多走幾次潮式滷味攤。

　　「大快活」和「大家樂」，我個人的定義大約等同於台灣的連鎖牛肉麵或鬍鬚張，可以不過不失的吃到一餐。價錢ＯＫ，口味ＯＫ，其實也適合旅行的人。這是某日大快活的晚餐，茶樹菇蒸雞飯，燙青菜要另加四元。說真的，那個蒸雞很好吃，乾魷魚和香菇的香味蒸進雞腿肉裡，下頭的粉絲和豆乾吸飽了湯汁，很下飯。我打算有空要來自己做做看。

　　香港人去澳門超方便，我整天在路上看到提著「咀香園」或「鉅記」拌手一大袋在走的人。等我自己滿頭大汗的入關出關，走進澳門那個充滿歐洲小鎮風情和觀光客的議事廷前廣場，卻只想找家有位置的店坐下來納涼休息。鑽進沒什麼人的巷子，茶餐廳有冷氣和酷得原汁原味的大嬸。在澳門才會點的「扒包」，我給滿分；豬排炸得香酥多汁，不知道怎麼醃的味道恰到好處；乍看怕會有點硬的法包一口咬下溫熱鬆軟，兩者的搭配總之讓我一口接一口。飲料，大嬸在單子上寫的是「凍芽克」－－傳說中的「胚芽好立克」是也。好幾天回旅館開電視就看到強打廣告，這一杯有半顆高麗菜的纖維。本來也沒很愛好立克的小孩，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這時候該點來喝一下。（其實也很不錯喝）

　　「義順牛奶公司」，澳門出品。用的是自家公司在廣東中山的牧場出品的牛奶－－這是我在噴射飛船上的雜誌讀到的。 離開鬧區一點，澳門「新馬路」走進去一點，這家牛奶公司的總店安靜得就像街坊的冰果室，靠窗的冰櫃裡疊滿一碗碗新鮮奶製品，很不華麗的。我對「薑汁撞奶」有相見恨晚之感，溫潤滑軟、香甜和煦的辣－－語言能力僅至此，當然如果住在這裡一定天天吃。看著照片裡缺了一角的瓷碗－－我自以為資本主義化沒這麼嚴重的台灣，好像也難見這麼有感覺的老飲食店了齁？

　　要離開的那個早晨，走進「生記」想要點他們據（蔡瀾）說做得也不錯的牛腩麵吃吃，夥計指指餐牌上的供應時間；我早了半小時進來，沒得點。港式早點，我不想吃「多士」也不想要「通粉」，那就來個出前一丁伴雞扒，配凍鴛鴦吧！ 

　　泡麵煮得恰到好處、雞排很香酥，凍鴛鴦好像在香港隨便點都好喝。只是這幾樣東西，當小孩的時候被老媽嚴禁、長大以後自己也絕不可能拿來當早餐的組合，在香港像日常生活一部分似地吃著，不知怎麼就覺得活著努力賺錢真好、出來玩真開心。